1923年和1931年,广东海丰人马思聪两度赴法留学,从此成就了一位著名的作曲家、 小提琴 演奏家和音乐教育家
。几十年后,向泽沛来到海丰,心痛地发现老师的故乡竟然再也没有出过音乐人才。他想,在当地找到并培养一个
音乐人才,也许是回馈师恩的最好方式。那年,他见到了喜欢 小提琴 的渔村孩子———陈效声。
一个勾连起三代音乐人的故事,就这样开始了。就像那部叫做《和你在一起》的电影,天才的标记并不重要,音乐
和感恩,才是这个故事的主旋律。
■采访附言
马思聪教学法!O!O
要问陈效声,在他的几位 小提琴 老师当中,为什么觉得向泽沛教得最好?他除了说向老师对他特别好之外,还会
说的就是:“一般老师都不示范,但是向老师会拿一把琴,一边跟我说一边示范。”
的确,很多老师教学时动口不动手。向泽沛说:“音乐不是用嘴说的,马思聪先生就特别注重示范。”
注重示范是马思聪教学方式的一个特点。他认为,音乐家是靠耳朵体验世界的,因此学琴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训练
和提高耳朵对声音的辨识能力。示范能够训练学生用耳朵去分辨自己与教师示范之间的差异,是提高学生耳朵灵敏
度和分辨能力的好方法。
向泽沛说,当年马思聪带着他站在颐和园佛香阁旁边的亭子里,让他听风吹过的声音,听风吹着檐角铃铛的声音,
然后告诉他:“那不是单纯的声音,声音都是有感情的。”马先生还会拿古诗词来讲解音乐,譬如陆游《沈园》中
的“城上斜阳画角哀”,那个“哀”在音乐里应该怎么表现。
注重音乐的意境、音色、情感,是马思聪教学重要的特色。很多人以为练习曲便是单纯的技巧训练,但马思聪的练
习曲训练法却妙趣横生,哪怕是拉长弓时的一个单音,他也会让它拉出生命和表情来。这样一来,技术要求在音色
的变化中完成,让学生的想象力变得丰富,音乐变得动听,学习过程也不枯燥。
向泽沛说,在很多人陷入技术怪圈而忽略音乐本身的今天,马思聪先生的教学方式更值得探究。他要将之整理保留
下来,并期待办一个马思聪音乐学校传承下去。
■木讷的孩子, 小提琴拉得一派野狐禅的架势,跟都市里有音乐基础的孩子差得太远了
12岁的陈效声被哥哥带着,拿着他那把廉价的 小提琴 ,站在了北京来的老师向泽沛面前。内向而不善于表达的他
尽管做着当演奏家的梦,但是完全不能预期自己的命运会有什么变化吧?
那是2000年的初夏。
陈效声是个渔家孩子,父亲是民间艺人———做红白喜事的吹鼓手。那些热闹粗放的婚丧音乐濡染了他的童年,让
他对乐器产生了兴趣,于是跟着爸爸学二胡拉着玩儿。
有一天,小效声听到录音机里传来美妙的琴声,他被迷住了:“我要学这个!”那时候,他完全不知道“这个”是
什么东西,只是觉得,真好听。
哥哥在师范上学,是有文化有见识的人,见弟弟如此喜爱,便上街给弟弟买了一把“这个”———陈效声拥有了人
生中的第一把 小提琴 。
有了琴,却没办法拉出录音机里那么动听的声音。穷乡僻壤的,哪里找好老师教这洋玩意儿?小效声东学一点,西
学一点,还跟着电视学,咿咿呀呀拉了一年。
终于,他们听到了北京来的 小提琴 家到县里开培训班的消息。哥哥忙找人托关系,就是为了把弟弟送到老师的面
前,请他指点指点。
第一次出现在向泽沛面前的陈效声,并不是一个天才的形象。木讷的孩子,业余得像玩具一样的 小提琴 ,琴拉得
也是一派野狐禅的架势,跟那些都市里有音乐基础的孩子差得太远了!好在老师很和善,并不计较这些,还是认真
地给他指点讲解了。
第二次,陈效声又出现在向泽沛面前。一上手拉琴,老师吃惊地发现,上一次讲的东西,他完全吃透并吸收了!接
下来的两次课,他的悟性、灵气以及进步的速度都让老师刮目相看。于是,上完课回到北京的向泽沛打来电话,让
陈效声一放暑假就立刻到北京他的家中去,跟他学琴!
这件事成了当地的大新闻:“我们海丰发现音乐苗子了!”
■由于语言不通,马思聪夫妇以为古达迪耶夫领来个会拉琴的孩子要他们收养
向泽沛至今清楚地记得半个世纪以前他第一次见到马思聪的情景,那是1952年,他7岁。
向泽沛5岁时开始跟侨居天津的白俄音乐家古达迪耶夫学 小提琴 。但是两年之后,古达迪耶夫要移居巴西,为了
得意弟子的音乐前途,便决定将他引荐给当时也在天津的马思聪。古达迪耶夫曾与马思聪一起排练过室内乐,颇有
些交情。
当时向泽沛的父亲在外出差,古达迪耶夫便自己带着向泽沛去了马思聪家。有趣的是,古达迪耶夫不会中文,除俄
文外就说英文,而马思聪精通法语,英语在当时却不算好。两人连比划带说,终于弄明白一个意思:就是马思聪决
定收下孩子。师徒俩很满意地离开了。向泽沛也高兴地向出差回来的父亲报告:“在马伯伯家拉琴,他很高兴,说
要我啦。”
待到父亲亲自带向泽沛上马思聪家,才知道闹了个笑话:由于语言不通,马思聪夫妇以为古达迪耶夫领来个会拉琴
的孩子要他们收养,他们一看孩子挺可爱,便决定留下啦。可是临别的时候一看:嗯?古达迪耶夫怎么又把孩子带
走了?夫妻俩都觉得莫名其妙。
向泽沛便这样戏剧性地与马思聪结缘,开始了长达14年在马先生身边学琴成长的道路。马先生搬到北京后,向泽沛
便每周坐火车到他家里学琴。在那些年里,马先生教给了向泽沛让他受益终身的艺术技能和为人之道。而且他博采
众长的教育方式,使向泽沛获益良多。为了让向泽沛左手技巧得到最好的发挥,马先生安排他拜自己另一个学生盛
中国的父亲盛雪为师。他还请来 小提琴 家林克昌、钢琴家朱工一为向泽沛上课。他也时常带着向泽沛去自己的老
朋友、画家蒋兆和家里,让弟子多多接受美学的熏染。
马思聪的弟子众多,但他却不收学费,他对向泽沛的父亲说:“国家给我的待遇已经很好了,钱是身外之物。”
1957年,在大学做教授的向泽沛父亲被划成右派,因为怕牵连老师,向泽沛有几个月都没去学琴,后来马先生知道
了原因,便笑呵呵地说:“我不在乎这些,我有几个朋友也是右派。何况泽沛学琴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?”
然而1966年“文革”开始,终究使师生之谊被迫中断。1967年,不堪受辱的马思聪举家前往香港,迁居美国。正在
农村下放的向泽沛因此被打成 "" $T$T叛国分子,在北京郊区当了整整10年的反革命。
“文革”后,向泽沛终于开始了职业演奏生涯,任北京交响乐团的首席 小提琴 ,1998年又到中央歌剧院拉琴。他
始终有很好的演奏状态,他说,这是马思聪独特教育的结果。
师恩难忘,何以为报?机缘注定,渔民的孩子陈效声闯进了他的视野。
■这张白纸真让人吃惊,他从早到晚不停地练琴,到北京两个月,他只出去玩过半天
12岁的陈效声圆头虎脑的,挺招人喜欢。向泽沛说,看他那样子,很像自己小时候。
从没出过门的效声让哥哥带着,来到了北京,在老师家学琴。就像马思聪收徒不收费,向泽沛也免了小效声的学费
,吃住都在自己家,还给他一把琴。效声原来那把,在专业人士眼里看来,实在不像样。
小效声的村子文化落后,学生能拎着板凳追打老师。他文化基础很差,刚到北京时什么也不懂。他问师母:“是从
北京到广州远,还是从北京到月亮远?”
都市里的孩子很多四五岁便开始学琴了,音乐基础和技能都有很好的童子功,而12岁的陈效声,几乎是一张白纸。
但是这张白纸真让人吃惊,他整日地看乐谱,从早到晚不停地练琴,完全不懂得休息。到北京整整两个月,他只出
去玩过半天,那还是向老师带他去的,去了动物园。
暑期两个月,在向泽沛精心教导下,效声的演奏有了质的飞跃,而且他已经能看懂专业八九级的乐谱了。暑期结束
了,效声要回广东接着读小学六年级。向泽沛给他买了车票,叮嘱他回去要努力学琴,还介绍他拜到自己的同学、
广州乐团副团长朱雄震门下。
2001年,正式学琴才一年的陈效声尝试着去考了星海音乐学院附中,没有考取。第二年他考上了,但没去上,因为
这时,他再度回到了北京。
家境不算太好的陈效声是一个被幸运眷顾的孩子。向泽沛精心地教他、无私地帮助他,马思聪的家人十分看顾他的
发展前途,海丰县也格外支持他的培养计划。他的音乐生涯已经不是个人的事情。
马思聪的侄女表示,让效声直接到中央音乐学院附中通州综合艺术部学习,一位在香港发展的海丰人则为他的学习
提供资助。到了北京的陈效声并未继续跟向泽沛学琴。专业的音乐学校,让大家觉得,这下可以让陈效声的音乐道
路走入正轨了。